对话曾浩:做有“视”有“觉”的艺术更有意思
发布时间 : 2021-04-16 12:55:29

​(文章转自“艺术虫Art Worm”,配图有改动)

 

Art Worm:《幻像之相》系列,给人一种科幻的、类似大脑的感觉,在这系列作品里您想表达什么?

 

曾浩:这个世界表面看上去是具体的、实在的,是因“虚无”而对立“存在”。在精神层面,“我们是被虚无包围着,实际上是非存在(理想、金钱、功利、名誉等)在制约着我们”,萨特说:“我们不是以自己存在的方式存在,而是以非存在的方式存在,即虚无化的存在方式”,“人(事物)的自我不是存在,而是对存在的否定,即非存在—虚无。它不是其所是,而是其所不是,它永远不是什么,又倾向成为什么,同时,它永远成为什么,最后也不是什么。最终完成虚无化后的自我超越”。存在与虚无对立统一,“虚无”是强大、不可分离的。而在物质世界,所有的现实“存在”又最终归“虚无”或“虚像”,虚像即幻像,幻像成为真相。《幻像之相》系列作品试图用微观、易破的泡泡因子去触碰这种逻辑。

 

 

Art Worm:是什么机缘使您开始运用“泡泡”的元素进行创作的?

 

曾浩:来自现实世界的触点和内心的感悟及思考。“泡泡”作为一种自然存在,在自然层面、社会层面、心理层面本身就具有极其丰富的内涵。

 

Art Worm:符号对于艺术家而言,意味着什么?很多艺术家一旦占领了一个视觉符号的领域,就开始用它不断地套用在各种现实物里,您觉得其中的意义是什么?

 

曾浩:语言符号化是部分艺术家、特别是当代艺术家的“身份证”,它极可能是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下商品运营模式的结果。如果去了解一个名牌产品的产生和成长过程就不难理解:符号的重要性,几乎所有的名牌都在不断重复广告、宣传,年复一年,直到“深入人心”。

 

艺术家在当下多元的语言背景下重复和不断套用自己的语言符号是必然的:一方面可以不断增加观众的认知度;另一方面有利于符号语言的纯化和提升,增强和完善作品的分量和感染力。当然也有沦为平庸复制的风险和创造力弱减与退化的可能。

 

 

Art Worm:您觉得视觉符号所指的意义以及绘制这个符号中的视觉亮点,哪一个才是艺术家的核心工作?因为如果仅仅从符号代表的意义出发,它相较于知识分子的解释工作是不是太单薄了?

 

曾浩:二者同样重要,所谓视觉艺术,“视”即外在的语言或符号,“觉”才是内在的体验和意义。从某个角度说,一部艺术的发展史其实是一部艺术语言的演化史,而语言背后的现实依据、历史线索、美学创新等各种条件也必不可少。“视”是语言,“觉”是意义。有“视”无“觉”,有“觉”无“视”,都不完美。

 

如果这个“视觉”作品对艺术的发展进程或人类的文明形态有所推动及贡献,即是好的作品。正如和“知识分子”的作用一样,去共同推动文明进步,只是角度或使用的方式不同。

 

Art Worm:您的作品至今已经经历了哪几个推进的阶段?在每一个推进中,是理性的控制占主导,还是随机的发现、尝试占主导?

 

曾浩:我的创作到目前主要经历两个阶段:1996—2007年的《门神》系列;2008年到现在的《泡泡》系列,一直在推进。我的创作大多是思考的结果,比较趋向“三思而后行”的理性方式,一边感性尝试一边理性总结,感性和理性不分伯仲。

 

“门神”系列作品《姻缘No.8》 

布面油画 150x180cm 2006

 

“泡泡”系列作品《幻像之相No.27》 

布面油画 60x60cm 2019

 

Art Worm:您的作品是架上为主,您觉得架上绘画的前途在哪里?因为很多图像化的作品似乎越来越可以被图片制作的科技取代。

 

曾浩:只有人还有创造力,未来的绘画仍然会充满活力。就怕“绘画活着,人死了”。图像制作和科技的发展确实能让艺术家插上想象的翅膀,开拓出另一类视觉的新美学并广泛传播,带给人们非传统的视觉体验。但艺术的核心还是要回到人本身,作为艺术创作和体验载体,二者不可相互替代。

 

Art Worm:您觉得艺术在今天有没有一个一致化的任务?就像中世纪的宗教宣传、巴洛克时期为贵族画肖像等等?

 

曾浩:应该没有,当今中国艺术,特别是当代艺术,我个人认为具有多元化的、自律的、自省的特征,即越来越个人化。此过程中,艺术家似乎都各自为阵,自己“迷恋”自己,自己是自己的“佛”,自己是自己的“神”,这是最小的信仰,也可能是最有价值的信仰,对艺术家而言,努力去建构自己的艺术系统,尽管在大的艺术史进程的语境中可能是无效的,但似乎并不重要。因为这个过程很有趣,很有挑战性,很多人乐在其中,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或者直接变成生活。

 

 

Art Worm:现在有很多艺术工作者,完全以商业交换的市场行为看待艺术,其实社会各个行业也都是以市场交换为出发点和目的的。但是这样运用到艺术上仿佛就有问题,可大师安迪·沃霍尔分明又说“艺术就是生意”。您怎么看以生意等价艺术的观念?

 

曾浩:艺术作品通过流通环节大多成为商品,商品等价买卖在这个时代无可厚非。艺术家要依赖作品生存和继续工作,如何平衡艺术创作和商品交换是个人的选择,我无法评价。艺术的问题折射出社会的问题。安迪·沃霍尔、村上隆等提出“艺术也是一门生意”、“艺术品就是商品”等概念并为此乐此不彼,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对之前艺术商品化“遮遮掩掩”形态的一种“艺术史”的反动和穿刺,具有史学上的进步意义,犹如用消费消解消费。

 

Art Worm:对于您个人而言,做艺术的出发点是什么?而今是否还具有那样的初心?

 

曾浩:活着,做点艺术。我幻想我能把我所见、所思、所想以一种个人化的方式(主要是绘画)表达出来,做到“视”与“觉”的统一,有效与互补,在一点点前行。

 

 

Art Worm:作为一名艺术家,您觉得今天的年轻人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和遭遇之中?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是更难了还是容易了?您有何话可以给年青一代艺术从业者作为提示呢?

 

曾浩:当代艺术在中国发展不到四十年,从世界范围来看应属于幼儿期,具有天然的成长空间。建构中国当代艺术生态需要艺术家们的共同努力,不论什么年龄、什么身份、什么职业,只要有足够的创造力、信心、勇气,随时都可以进入这个充满活力的领域。社会环境对每个人来说是相对的、客观的,不同时代有不同时代的问题,这正是当代艺术家需要面对的。社会压力,生活不易、艰辛、困惑、彷徨,甚至兴奋、喜悦会不期相伴,不断考验着艺术家的心智。

 

艺术说到底是非常个人的事,年轻人聪慧、感受力强、有挑战性,面对不确定的各种因素,自信、从容、坚定,用艺术繁华内心,这其实是一种选择。